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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年永昆,“活”在哪里

来源:温州网 作者:张佳玮 黄之宏 时间:2007-11-04 Tag: 点击:
小时候,爷爷经常带着我去看戏。

  那时的我,听不懂台词看不懂戏,却特别喜欢看台上的角。角的服装好看、装扮动人、声音特别,而且每回趴在台前看到剧终,还能分到演员从台上抛下来的糖果。那滋味,现在想来还是甜滋滋的。

 

大些,我的喜好却转移了。跟大多数同龄人一样,那时的我爱追着小虎队的歌满天跑,爱追赶一切新鲜的潮流。

  于是觉得,戏曲过时了,它是属于老年人的,与年轻的时代格格不入。

  更大些,我开始疑惑,现代生活中流行文化每每如流星般转瞬即逝,哪里才有给予心灵永恒慰藉的真正艺术。

  机缘,让我开始重新认识传统戏曲,认识一种生于温州、长于温州的古老剧种——“永昆”。

  进入大学,专业课上老师讲解中国传统戏曲,说南戏的最初发源地就在温州,温州“永昆”是中国古老剧种之一,心中感到莫名自豪。

  但同时却不禁汗颜,对“永昆”,我没有丝毫的了解。

  在对“永昆”缺乏认知概念前,小时候的我看的是热闹。看戏中人悲欢离合,看戏外人痴迷留恋,却始终不明白,“永昆”唱的是什么,对“永昆”爱的是什么,“永昆”流溢于心间的又是什么。

  长大后的我,试图去寻找答案,试图凭着内心深处对家乡底蕴的自豪感和对古老文化载体的强烈好奇,去寻找“永昆”穿透历史的魅力。

  本周二、永昆《琵琶记》市区公演,我终于直面了这股魅力。

  大幕升起,流光熠熠。恍惚间,一声长腔响起,把断档百年的《琵琶记》拉回眼前……

  忠情两难的亘古纠葛高潮迭起,前世今生的世事轮回难辨虚实。婉转唱和中,情境历历在目;水袖舞动处,情感细细滑落;灯光流转间,一时分不清,台上的人和事,是发生在七百年前,抑或就在现时。

  这是我第一次坐在剧场里看“永昆”。

  之前从书本里获知的种种,顿觉黯淡无味。华丽的舞台、优美的身段、悠扬的唱腔、精致的对白、紧凑的故事结构……一时间,令我目不暇接,仿佛梦游一般。

  应该是百年来文化沉淀的力量吧,只有这样深厚内敛的力量,才能赋予“永昆”穿越时空的能力。

  它犹如一部永不谢幕的长剧,一次次的场景变换,一年年的人物更迭,转眼就是数百年,有高潮处,也有平静时……

  岁月长河中,“永昆”唱过,“永昆”爱过,而又一个百年开始,“永昆”该怎么活?

  疑问再次弥漫心间。我电话拨给了同事之宏,问她采访“纪念高则诚诞辰700周年暨《琵琶记》学术研讨会”的感受。

  “‘永昆’该怎么活?”佳玮把这个问题抛给我,承接过来却不容易。

  《琵琶记》一周前在永嘉首演之时,也曾有一媒体同仁接到采访任务,急匆匆给我电话,问:永昆和昆曲什么关系、和《琵琶记》什么关系?

  “南戏之祖!”答得很急,我掩饰了自己所知寥寥,“你晚上去现场,找夏志强团长,他会告诉你。去现场,你都会知道。”

  自己去剧场,比任何人给他的一切介绍都有效。在他撩开剧场尘封的垂幕,在他坐在剧场红缎子裹的座椅上,在他看着一切在眼前缓缓展开,永昆是什么、《琵琶记》是什么,何必再说?

  问演员、问编剧甚至问专家,这戏如何?都不如自己作了观众。那时才知道,为什么“角”可以演出来,却说不出来。

  同仁看了戏,此后写的几篇文章都讨彩。讨彩,或许是华采真的种进了心里。

  所以,纸面上把佳玮的问题答上来,并不容易。她看过戏,知道昆曲之美,知道是国粹,也有了这份情,却还觉得太“平”。

  太“平”。本周,她是第二个用这个字眼的人。另一个人,是市艺术研究所的青年编剧蒋胜男。

  当时,高则诚研讨会开幕,我按照常规写了700字的消息。稿子介绍了研讨会的始末、介绍了高则诚和《琵琶记》,让蒋胜男给把把关。  

  “稿子太平了!”她发来一篇南戏研究者金宁芬的论文,用红字圈了好些段落,千字有余,一定要再加点东西。

  本来只是交差,她为何较真?

  “我们为研讨会里里外外忙了3个月了,这个研讨会对南戏意义太大了。开幕你写得太平了,我不干!”

  看了戏便入了戏,投入了便开始较真。

  做观众的,看到了知道是美好,却不知道这“美好的妆”要化一个小时,不知道那一个“美好的转身”,小演员要练上半个月。并不知道这一场本土《琵琶记》,永昆已经等待了20多年。 更不知道,为了让八百年永嘉昆曲重振旗鼓,有多少老艺人独担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悲凉。

  今年农历年初,“永昆”在永嘉县文化中心举行传统剧目展演,60多岁的永昆演员老将上马、花2万元做了公益广告和推广。2万元,相当于整个团在最好时节、在村里祠堂摆场子唱上两天两夜的价钱。2万元对恢复建制中的“永昆”并非小数,“顶着这个压力,我们也要把大戏送给观众。”“永昆”负责人夏志强当时动情地说。

  观众看了戏,便入了彩;编剧出了力,也为此较上了真;经历了这么些个过去,“永昆人”最知道“美好”的分量。

  此次永昆《琵琶记》的特邀编剧谭志湘说,永昆的“俗”是其他昆剧所没有的,仅吃糠那一个“噎”,撑圆了眼睛,捋长了脖子,一“噎”就“噎”到了艺术的高度。她还会和“永昆”合作吗?

  她不直接回答,绕弯说了两件事情。一是,她发现永昆还有10本大戏,有曲有谱在老先生的肚子里,就快人亡艺绝了;二是,如果她不来合作,永昆的夏团长就要搬到她家里吃饭了。

  夏团长每采访必提《十五贯》。行内的人都知道这么一个说法,上世纪50年代,浙江昆苏剧团的《十五贯》,被周总理誉为“一个戏救活了一个剧种”,但在夏团长看来,《十五贯》至少救活了一个剧团。

  那么,《琵琶记》能否给永昆这样的机会呢?

  夏团长说,永昆上了“非遗”,政府也开始重视算是天时地利了,至于“人和”,就由大家来承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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